一季度的华夏银行,交出了一份大起大落的成绩单。
报告期内,该行录得营业收入246.22亿元,同比增速高达35.33%,实现了营收层面的开门红;但同期归母净利润仅为49.87亿元,同比下滑1.50%。
将这份业绩置于同业中,反差更为明显——
在42家上市银行中,华夏银行两项数据的增幅排名分列第2名和第39名,营收端的高歌猛进与利润端的收缩,构成了近乎极端的对照。
为何一家银行在营收高增的阶段,反而交出了一份利润缩水的答卷?
这种背离已非简单的会计周期错位可以解释。
结合该行近年的经营状况与行业格局来看,华夏银行新一届管理层,或正利用一季度特定业务板块的收益,对资产负债表进行系统性的清理与调整。
要营收与利润的背离,必须回答两个问题:一是营收增量从何而来,二是增量为何没有兑现在利润上。
营收结构指明了35.33%增长的来源。
一季度,华夏银行利息净收入表现平稳,同比增长13.66%至176.69亿元,传统存贷款业务的收入虽呈现回升态势,但不足以支撑整体营收超三成的增长。
更大的变量出现在非利息收入板块。
上年同期亏损24.73亿元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在一季度录得22.07亿元浮盈,仅此一项,便为当期营业收入带来了近47亿元的增量。
银行的公允价值变动主要反映交易性金融资产的账面情况,往往与债市收益率关联。
2025年一季度,债市因前期宽松预期面临回调修复,收益率震荡上行,机构账面普遍承压。进入2026年一季度后,债市走势震荡,信用债迎来阶段性行情。
华夏银行公允价值变动收益由负转正的轨迹,就与债市的行情切换基本同步。
但这也代表,华夏银行一季度营收的亮眼表现,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金融市场业务的顺周期操作,而非信贷基本盘的跃升。
交易盘带来的收益,始终具有明显的波动性和不确定性。
或是认识到了这一点,管理层此次并未选择将市场波动带来的浮盈,释放为当期的净利润,而是直接投向了拨备。
一季度,华夏银行计提的信用减值损失达到115.24亿元,同比增加58.16亿元,翻倍的减值损失计提消耗了营收端的增量。
以丰补歉的财务操作,折射出银行内部对存量资产状况的审慎评估。
华夏银行一季度1.55%的不良贷款率与2025年末持平,但先行指标仍暴露出不小的压力:
2025年末,华夏银行逾期贷款余额已达414.27亿元,超出同期398.86亿元的不良贷款余额,突破100%不良偏离度意味着仍有逾期资产尚未纳入不良口径,资产认定标准存在调整空间。
一季度关注类贷款的数据变化,进一步印证了这种压力。
当季末,华夏银行关注类贷款余额升至751.51亿元,在总贷款中的占比由去年末的2.67%上升至2.72%,存量资产向下迁徙为不良的风险依然存在。
资产质量潜在的下行压力,或许正是在金融市场业务带来收益的窗口期下,华夏银行未将营收增量兑现成利润的原因。
横向对比同业,华夏银行选择防御性策略的原因或许会更加清晰。
近年来,商业银行的座次正经历着深刻的重构。
在这场规模与效益的竞赛中,华夏银行的资产规模已于2025年被江苏银行、北京银行超越,身后背靠长三角的宁波银行、上海银行、南京银行也在加速追赶。
今年一季度,江苏银行、南京银行、宁波银行、北京银行的资产同比增速分别为25.15%、15.97%、13.64%、10.69%,而华夏银行的数据仅为7.9%。
与规模增速差距同样显眼的,还有盈利能力的落差。
2026年一季度,宁波银行、江苏银行、北京银行的年化净资产收益率分别为3.24%、3.10%、2.12%,华夏银行则为1.25%,资产收益水平显著落后于头部城商行;
投射在利润上,风头正盛宁波银行、江苏银行的净利同比增速已分别达到10.30%、8.20%,业绩稍显疲软的北京银行也录得5.55%,但同期,华夏银行的利润却缩水了1.50%。
资产增速与收益率的落后,持续挤压着华夏银行的市场空间,而风险抵补能力的落后,又进一步限制了其反攻的可能。
单季度计提115.24亿元信用减值损失后,华夏银行拨备覆盖率回升至146.37%,但同期,宁波银行、江苏银行的拨备覆盖率均在300%以上,北京银行也达到198.04%。
与拥有深厚安全垫的同业相比,华夏银行早就失去了“带病扩张”的资格。
若不利用一季度交易盘的收益出清潜在不良,一旦外部环境生变,华夏银行还将面临更为被动的业绩压力。
谈及2026年的规划,华夏银行行长瞿纲明确将聚焦规模增长、结构优化、效益稳定、质量向好四大核心任务,“实现量的合理增长和质的有效提升”;
这一定程度意味着,该行的经营重心已从单纯的规模追赶,明确转向在资本与风险的双重约束下有质量的内生增长。
趁着交易盘带来的盈余窗口,将重心从营收转向资产质量,或许是华夏银行现阶段最务实的选择。
尽管防御与退守是华夏银行一季报的底色,但在各项承压的数据中,依然存在亮眼的部分,这或多或少指向了未来业绩反转的可能。
一方面是净息差的反弹。
2026年一季度,华夏银行净息差逆势回升至1.63%。对比2025年全年的1.56%,实现了7个基点的改善。
在全行业息差普遍承压的降息周期里,这种回升来之不易。
在负债端,华夏银行延续了严格的成本管控策略。通过清退高息存款、提高活期占比,其计息负债成本在2025年已下降42个基点。
负债成本的压降,对冲了生息资产收益率下滑的压力,并在今年一季度迎来了负债重定价的红利释放。
在资产端,为了缓解单笔贷款收益率下行的冲击,华夏银行采取了“以量补价”的扩表战术。
一季度末,其贷款总额达到2.77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7.79%,高强度的前置信贷投放,托住了利息净收入的基本盘。
不过管理层对息差这一核心指标的长期趋势判断,远比单季反弹的数据更为冷静。
瞿纲坦言,结合内外部环境,预计新投贷款利率仍将下行。“随着定期存款逐步重定价,未来负债成本仍有下行空间,预计全年息差仍有下行压力,但幅度将有所放缓。”
另一方面,则是金融投资收益。
一季度末,华夏银行债权投资与其他债权投资余额合计突破1.26万亿元,较上年末增加逾310亿元。此类资产在提供公允价值与投资收益的同时,构成了资产端发力的另一支柱。
但这两类业务若要继续推进,都面临着一个共同的硬性约束——风险资产的占用。
维持息差回升与营收增长的代价是切实存在的。为在对公信贷市场中抢夺份额并维持总体收益率,华夏银行在资产投放上承担了更高的风险权重。
一季度,该行风险加权资产余额增加逾2200亿元,累计3.61万亿元的总额较年初增长6.50%。
风险加权资产的快速膨胀,直接传导至资本充足率指标。
一季度末,华夏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已从2025年末的9.38%快速滑落至8.97%。单季度逾40个基点的资本消耗,印证了该行在保息差与冲规模博弈中承受的资本压力。
降至8.97%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距离8.5%的系统重要性银行监管底线已近在咫尺。
依靠快速消耗核心资本来支撑业务扩张,是一种脆弱的平衡。
在核心资本的硬性约束下,华夏银行未来加杠杆“以量补价”的步伐将被迫放缓。
资产质量的隐忧尚未完全出清,资本红线的约束又步步紧逼,面对扩张受阻与底线防守的双重挑战,如何重塑造血能力,将是华夏银行必须直面的长期大考。
经营指标的极限承压,往往是内部治理逻辑转向的起点。
要理解华夏银行在2026年一季报中展现出的极端防守姿态,必须将视线拉回至其惨烈的2025年。
彼时,华夏银行遭遇了近五年来首次营收与净利润的双降,其在资本市场上的全年股价表现亦直接垫底A股上市股份行。
2025年2月,此前深耕北京银行多年的杨书剑接过华夏银行帅印,面对沉疴,新管理层提出“刀刃向内”的整改要求,试图以一场涵盖业务、风控与管理的改革扭转颓势。
改革的第一刀,直接挥向了臃肿的组织与人力成本。
2025年全年,华夏银行总行层面撤销了5个一级部门,重组26个部门架构,全集团员工骤减2185人,降幅达5.61%,管理、保障类人员遭遇集中精简;
在考核机制上,评价体系被迫向效益与质量倾斜,非必要预算支出被严厉压缩。
但省钱的速度,还是没能跑赢赚钱的难度——
2025年,该行成本收入比不降反升至30.61%,费用的压降被收入的更快下滑所吞噬,暴露出主业增收乏力的深层困境。
比收入缩水更令人警惕的,是资产端高昂的出清代价。
2025年末,为强行消化历史包袱,该行大幅加码呆账核销力度,全年核销规模突破300亿元,导致其2025年末拨备覆盖率急速重挫至143.3%。
这样看来,华夏银行在2026年一季度看似反常的财务操作,也有了逻辑支点。
当一季度金融市场业务意外带来超额红利时,面对拨备缺口,管理层只能将之定向投入信用减值计提,去紧急填补历史遗留的窟窿。
这种放弃短期账面、优先理顺资产负债表的动作,本质上正是2025年改革的被动延续。
但排雷与填坑,仅仅是报表修复的第一步。
当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的红线日益收紧,缺乏内生资本补充机制的华夏银行,如何重构真实的业务竞争力,找回稳定的利润创造源泉,将决定这家老牌股份行能否完成漫长且痛苦的自我救赎。
风险提示及免责条款 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本文不构成个人投资建议,也未考虑到个别用户特殊的投资目标、财务状况或需要。用户应考虑本文中的任何意见、观点或结论是否符合其特定状况。据此投资,责任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