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3 13:41:47

31年,这个改变过世界的系列回来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知著网 ,作者:编辑十号

这是动画史上最重要的开头之一。

画面由2D的蓝天白云开始,镜头向后移,掠过由3D的纸箱搭建的小镇,最后落到一个奇怪的土豆玩具上。

(1995年,《玩具总动员》第一部的开头)

这,就是1995年,《玩具总动员》第一部的开头。《玩具总动员》的出现,几乎有划时代的意义。它是皮克斯工作室推出的第一部动画长片,也是历史上第一部完全由电脑技术制作的3D动画。从这里开始,3D技术彻底改变了往后动画电影制作的视角、思路和格局。

而就在上周,这个IP推出了系列的第五部作品。在上映将近一个星期后,第五部在豆瓣的评分维持在8.1分左右,成为了整个系列正传的最低分。

(《玩具总动员5》的豆瓣评分)

这个分数,似乎隐隐透露出一个信号。这个曾经打开了我们世界的故事,似乎也开始疲软。当31年过去,这个玩具动起来的故事,还能带给我们当初的震撼吗?

假如你出生在千禧年前后,那么《玩具总动员》很可能贯穿了你对于童年的记忆。

在《玩具总动员》之前,很多人对于动画的记忆可能都来自迪士尼。迪士尼的动画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从1937年推出的第一部动画长片《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开始,它的每一部作品,几乎都发生在童话世界之中,主角也往往是动物、精灵,或者是公主和王子。

而《玩具总动员》,第一次将视角对准了一个最普通的6岁小孩Andy。他的房间,他和他的玩具们,第一次变成了故事的主角。它用当时最新的技术,打造了一套全新的视觉语言。我们不再以人类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而是用那些低机位和主观视角来环顾整个房间。

《玩具总动员》最有趣的设定也就在这里。导演拉塞特说,“我们最根本的做法,是始终把玩具当作成年人来看待。”在小的时候,我们用玩具主人的视角,去观看这些玩具的行动;长大后我们才发现,这些玩具,其实就是成年后的我们。

这些玩具,提供了一个恰好的位置,让我们重新去体验一次成长,也让过去那些模糊的感受有了一个具体的出口。第一部里,我们通过新玩具巴斯光年,看到了一个人如何接受自己的平凡和普通,也第一次意识到:伟大和不平凡,从来不是一种既定的结果,而是在无数的选择里形成的。

而第二部则是反过来的。它让我们在无数陌生人组成的庞大的爱,和一个小男孩具体的、微小的爱之间做选择。这个假设,很超前地折射了我们在互联网时代的困境。我们用互联网,看到了比自己大的多的世界。和它相比,我们的生活显得无聊和平庸。

现代人的空虚正在于,我们总以为越多就意味着越精彩,却忘记了,组成我们的,其实是那些平凡的附近,和具体而普通的爱。

在很多人心里,第三部,是《玩具总动员》的系列最佳。它用一个温柔和诚恳的结尾,呈现了我们在成长中注定的告别。第三部和第一部横跨了十五年,而主角Andy也到了17岁,即将要前往大学。

当Andy郑重地把自己的玩具一件件交给新主人Bonnie,几乎很难有人不落泪。很多时候,成长,意味着情感会不可避免地被稀释。儿时的伙伴会逐渐不再联系,最喜欢的漫画会逐渐被移出生活,哪怕偶尔想起来,也不再有最开始那种浓度。但即便回忆变得稀薄,某种感觉会停留在心里。它们曾经很重要,往后也会,但重要,并不意味着永远同行。

第四部,则像是《玩具总动员》第一部面世那样,再一次提供了一个“跳出盒子”的视角。假如主人不再是玩具的唯一,假如一个人的自我不再绑定在别人身上,那么在他的生活之外还有没有另一种活法?

当胡迪决定不再需要一个主人,他的选择,就不仅是一个玩具离开了一个没有那么爱他的主人,也是一个一直为他人而活的人,第一次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寻找自我的意义。

某种程度上,《玩具总动员》前四部的优秀,其实已经是一种奇迹。也正因如此,这些前作的好,让我们每次面对续集都会有一个隐隐的担忧:当故事已经被讲得如此饱满时,还需要下一部吗?

《玩具总动员》第五部关照的,是一个很当下的议题。

在新的故事里,随着移动平板LilyPad到来,Bonnie变得不再喜欢玩具。而不仅是Bonnie,当夜幕落下,整个街区的房间里,都只剩下屏幕亮起的荧光。这些光线映照的,是一个相当当下的疑惑:假如玩具的存在本身都变得不那么重要,我们该怎么想象孩子们的童年?

这个问题,其实不仅仅属于小孩。在互联网时代,我们的注意力变成了一种奢侈品。它是为数不多,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由我们自己主宰的资产。它不仅正在互联网上成为一种商品,甚至可能最终取代货币,成为社会运转的齿轮。我们的注意力看向哪里,哪里就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而在这个语境下,或许是受制于子供向的制作方向,《玩具总动员5》给出的答案,其实并不那么令人满意。它当然呈现了一部分真实,电子科技让小孩不再玩玩具,线上的社交代替了线下具身性的交互。现代的科技,正在持续性地将我们本应投向真实世界、建立深层连接的注意力,系统性地引流至虚拟的、即时的、抽象的网络世界。

但在电影里,我们只看到了这个结果,导向它的过程统统被粗糙掠过了。于是,无论是对于科技的影响,还是浸润在科技里的我们,都被塑造的有些扁平。喜欢电子游戏的新世代小孩们,被塑造为一种冷漠和刻薄的刻板印象,似乎只有不爱电子科技的小孩,才拥有纯真和纯粹的灵魂。它回避的问题是:科技是不是只能带来冷漠和隔阂?线上的互动会不会制造新的可能?

这种二元对立式的表达,其实是很不皮克斯的。无论是前几年的《寻梦环游记》,还是议题更加现代的《头脑特工队》,皮克斯真正打动我们的,一直是那种突破了“是”与“否”的思考路径。它用一个个真诚的故事,让我们相信,死亡不是生命的重点,焦虑和悲伤也不是我们的敌人。

这些具有灵光的想法,没有乍现在《玩具总动员5》里。但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第五部也有非常“皮克斯式”的洞察。电影最动人的一幕是,翠丝重新回到了自己和第一任主人Emily曾经玩耍的树下。她发现,Emily把翠丝——这个她曾经的玩具的名字——作为了女儿的名字。

在整部电影里,长大后的Emily其实从未现身。但恰恰是这种不在场,才成为了整部电影最核心的寓言。成长,意味着遗忘,过去的玩具会被捐走,那些物质的载体,很可能在流变里失去形状。但有一些东西不会因此消失,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情感不会因为物质的消失而消散。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第五部给出的答案。即便有一天,玩具变得不那么重要,但我们的记忆,人与人之间对于联结的渴望不会改变。

你会发现,《玩具总动员5》呈现出一种很强的割裂感。一方面,它对于议题的回避和肤浅的讨论,让电影的观感并不那么舒适,但另一方面,它又能舒适区里给出一个熟悉的答案。而这种割裂感背后,其实是这个时代的焦虑和渴求。

假如我们以《玩具总动员5》为切口,观察近几年的影视作品,会有一个很神奇的发现。

在AI和科技的高速发展的当下,我们似乎涌现出一股比以往更强烈的,对于“旧时代”的怀念。这种怀念,其实并不意味着我们真的期望回到过去。它真正折射的,是当下人日渐脆弱和焦虑的内心。

我们逐渐发现,技术的便捷,并不代表着个体幸福感的积累。恰恰相反,我们无比清晰地感受,自己的附近正在逐渐消失,整个世界也在变得越来越撕裂。沟通变成情绪的对撞,标签和标签在排斥和重叠间,不断垒高自己与他人的边界。

于是,技术越发达,个体反而越孤立。我们也才因此更渴望一种无害化的表达,来安放自己的惶恐。《玩具总动员5》对当下议题的保守讨论,本质上是对于市场需求的洞察。我们不需要再多一部电影来提醒我们现实的危险,我们只期望在着一百分钟里,重新看到熟悉的玩具,进行一场安全的冒险,仅此而已。

(网友看完《玩具总动员5》之后的感受)

但我们需要心知肚明的是,这种“安全”,实际上只是一剂短暂的止痛药。因为发展的问题,只能依靠发展来解决。一味地“以旧止渴”,只会变成自我欺骗和自我安慰。

乔布斯在1996年一段关于《玩具总动员》的采访里,有过这么一段话。他说,迪士尼在1937年推出了第一部动画长片《白雪公主》,在首映接近六十年后,迪士尼再一次推出了纪念录像带,销量依旧高达2800万。那个时候他意识到,有一些故事,会在代际之间自我更新。

很多人喜欢皮克斯,都是因为,它好像在这个残酷的成人世界,一直把我们当小孩看待。但其实,皮克斯反而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作小孩,而是始终以一种温柔和平等的目光,注视着我们成长中的经历和困惑。

而这些永不过时的故事,或许就隐藏了我们当下所寻找的“新答案”。当我们不断回顾那些“旧时代”的“旧故事”,并不只是在寻求一种安全感,也是在寻找在冲突和对立的当下,依然能够打通隔阂的情感。

这些感受,并不会随着社会的变迁而消失。因为无论科技如何发展,我们在成长中共同的困惑和体验不会改变。它关于我们如何在与世界的交互中找到自我,如何告别过去的伙伴和玩具,如何在人生阶段的临界点,作出那个更勇敢的选择。

这个时代给了我们太多自由。我们左顾右盼,在过多的选择里纠结和打转。最近几年,社会总在说,我们正身处一个“无法创造伟大”的时代。就连我们自己也在推使着自己,急着用一个结果证明,“我可以”。

乔布斯说,他相信当时间过去30年,甚至60年后,我们依然还会点开《玩具总动员》,还会愿意看一个牛仔玩偶,和一群玩具的故事。因为我们喜欢它们,从来不是因为最好的渲染和模拟,而是它讲述了一个,有关爱与自由,友谊和成长的故事。

而或许,我们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一个足以证明伟大的结果,而是在爆炸式的信息流里,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些足够坚实和真正重要的东西上。当我们找到了自己内心里的锚点,在诸多条道路里找到自己的相信之后,才能像30年前一样,用更新的技术,去开拓属于我们的新世界,给出我们的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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