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熟悉的义乌,是一座卖小商品的超级批发市场。
全球买家来到义乌,在档口里看样、询价、拼货、下单,再通过货代、支付和物流,把商品送到世界各地。
2025年义乌全年接待入境商旅68.1万人次,同比增长19.74%,恢复并超过疫情前水平。
作为义乌中国小商品城市场体系的核心运营主体,A股上市公司小商品城过去几年是市场活跃度修复背后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2023年至2025年,公司收入由113亿元增长至197亿元,年复合增速约32.2%;净利润由26.8亿元增长至42.2亿元。
但变化也在同一时期发生。
疫情期间,海外采购商难以像过去一样频繁来到义乌,传统依赖线下看样、面对面下单的模式受到冲击,越来越多订单直接发生在线上和海外。
商户加速转向新的获客方式:有人转向阿里国际站等线上平台,有人做跨境电商,也有人借助海外仓和本地渠道拓展客户。
对商户来说,这是适应环境的选择;对小商品城来说,则意味着仅守着义乌市场已经不够。商户走到哪里,它的服务能力也必须跟到哪里。
日前,小商品城递交港股招股书,并在募资用途中明确提出,将资金投向海外综合业务扩张、数字贸易基础设施建设和仓储物流能力提升。
从海外分市场、Chinagoods数字贸易平台,到义支付跨境支付网络、海外仓和物流履约体系,小商品城试图把这些原本分散推进的业务,整合成一个“全球贸易基础设施平台”的新故事。
过去,它赚的是“全球买家来到义乌”的钱;现在,它想赚的是“义乌商户走向全球”的钱。
追着商户出海
传统的小商品城模式,可以理解为“批发市场的房东”。
截至2025年底,小商品城核心实体市场包括国际商贸城一区至五区、全球数贸中心、篁园市场、国际生产资料市场及宾王市场,市场可租赁面积超过160万平方米,聚集约8万个经营主体,覆盖26个大类、约210万种单品。
公司把商位租给商户,并提供市场管理、准入、经营配套等服务。这部分业务毛利高、现金流好,是小商品城最稳定的基本盘。
在全球小商品采购对义乌货源的依赖下,国际商贸城一区至五区商位出租率多年保持在98%以上,几乎接近满租。
2025年,公司市场经营业务收入52.55亿元,占总收入约26%;但超80%的毛利率,使其贡献约43.6亿元毛利,占公司毛利总额接近七成。
相比之下,同期商品销售收入接近100亿元,却只有0.7%的毛利率,更像公司自己下场买货、卖货、分销形成的规模盘。
商位租赁、市场管理等收入具有较强预收属性。商户通常需要提前缴纳租金和相关费用,也能持续贡献经营性现金流。
但换一个角度看,这仍然是一门变现效率有限的重资产收租生意。
每一轮新增市场空间,都对应一轮新的土地、建设、招商和投运周期。商位费和租金也有上限。义乌市场真正的底盘,是大量中小商户的活跃度。经营成本持续上行,反而可能削弱市场本身的吸引力。
从外部环境看,Temu、TikTok Shop、亚马逊等跨境渠道持续吸引中国卖家,海外买家获取货源的路径,也从“来义乌找货”,逐渐转向“在线找货、本地履约”。
客户、订单和交易场景正在向全球分散。小商品城如果仍然停留在线下市场运营环节,就很难覆盖那些发生在义乌之外的交易。
近年来,小商品城持续沿着义乌小商品外贸的交易链条,向线上撮合、支付结算、仓储物流、海外展示和本地履约持续延伸。
2020年,Chinagoods正式上线,围绕找货、询盘、撮合等核心环节,搭建起数字贸易平台。
2021年前后,小商品城收购海尔金控旗下的快捷通,间接获得互联网支付牌照,并在此基础上推出“义支付”,正式切入跨境支付与结算环节。
此外,公司近年来持续加码仓储物流基础设施,并通过智捷元港等平台强化集货、仓储、订舱、报关、干线运输和海外履约能力。
截至2025年底,智捷元港自持及代管FBC海外仓已布局全球14个国家、共20个,总仓储面积31万平方米。
海外分市场也在加快落地。2025年,公司新增日本大阪、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安哥拉罗安达、澳大利亚墨尔本等4个海外分市场,并以海外分市场、海外仓、海外展厅等组合,探索“前店后仓”模式。
这种全链条扩张的背后,是外部竞争正在急剧升温。围绕贸易服务的体系之争,早已悄然拉开。
阿里国际站不只是一块线上展示和询盘的招牌,也在强化支付、物流和履约服务;亚马逊通过FBA和全球物流服务深度介入仓储与配送;Temu、TikTok Shop等新兴平台,也在加速补齐物流、支付和本地履约能力。
与此同时,大型货代、跨境支付机构和海外仓企业也在不断向上下游扩张,试图把更多环节留在自己的体系内,构筑闭环。
对小商品城而言,它原本掌握的核心优势是商户和货盘。但如果订单、资金流和物流持续被外部平台分流,义乌市场的流量优势就可能难以持续转化为平台服务收入。
新业务尚在培育期
小商品城的转型已经不只是方向性问题,但从收入结构看,服务类业务仍然体量有限。
2025年,小商品城贸易服务收入为13.05亿元,仅占总收入的6.6%。
这部分收入主要由三块构成:数字贸易服务、仓储物流和贸易相关金融服务。
其中,依托Chinagoods平台开展的数字贸易服务占据绝对主导,收入达到10.76亿元,同比增长约165%,占贸易服务收入的八成以上。
对商户来说,Chinagoods提供线上店铺、商品展示、询盘对接和系统工具;对平台来说,收入主要来自会员基础服务、会员增值服务、数字广告、AI工具等。
它的想象空间,一是建立在线下商户和SKU密度之上,二是数字服务形成规模后,边际成本理论上低于线下市场经营和仓储物流。
不过,招股书并未披露Chinagoods平台GMV和成交转化率,外界仍难判断其线上撮合对真实成交的贡献。
Chinagoods与另一平台“义乌购”之间的历史关系,也给这部分业务增加了不确定性。
义乌购平台最早于2012年上线,运营主体浙江义乌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小商品城目前通过全资子公司持有其51%股权。2020年,小商品城又推出由其100%控制的Chinagoods平台。
义乌购方面曾认为,Chinagoods与义乌购均服务于义乌市场商户,核心业务存在较高重合。2024年,义乌购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将小商品城时任董事长赵文阁诉至法院。
相比Chinagoods这类更接近“数字市场入口”的业务,仓储物流和贸易相关金融服务目前仍小得多,单项收入均只有前者一成左右。
仓储物流更偏重履约基础设施,目前收入规模仍小,更多是为海外分市场和跨境交易履约提供配套。相比之下,义支付更接近交易闭环中的资金流环节。
义支付主要面向跨境B2B交易,为义乌商户和海外买家提供跨境收款、结算、换汇等服务。
牌照和试点政策给义支付打开了展业空间。
2023年11月,义支付获批开展支付机构外汇业务。后续政策推动下,其跨境出口直收展业范围从义乌拓展至浙江全省,市场采购贸易出口收结汇单笔交易限额也从5万美元提升至15万美元。
2023年至2025年,义支付处理的跨境支付交易总额分别为83亿元、278亿元和437亿元;截至2025年底,服务客户25227名。
小商品城在2026年经营计划中提出,跨境支付交易额新增100亿美元以上。
支付业务的想象力在于,它比线上展示和询盘撮合更接近交易闭环。只要商户使用义支付完成跨境收款,小商品城就有机会沉淀交易数据,支持征信、保理、授信和其他贸易金融服务。
相比展示、询盘和推广,支付一旦形成使用习惯,迁移成本也更高。
不过,跨境支付本身是强监管业务。地缘政治、反洗钱、KYC、外汇管理和本地合规要求,都会抬高支付业务的运营成本。
尤其是在当前全球贸易环境下,跨境支付越来越受到地缘政治因素影响。不同国家和地区对资金流动、数据跨境传输、制裁名单筛查以及支付机构准入的要求并不一致。
一旦国际关系变化、贸易摩擦升级或金融制裁范围扩大,支付机构可能面临合作银行调整、结算通道受限、部分地区业务收缩等风险。
当前,小商品城的业绩仍主要由摊位出租、外贸商品销售等“旧故事”支撑。
2026年一季度,小商品城实现营收45.93亿元,同比增长45.29%;归母净利润9.9亿元,同比增长23.29%。
增长主因是全球数贸中心商位及配套商业街、写字楼的收入集中结转,而非贸易服务业务的突然放量。
全球数贸中心部分项目进入交付期,但新的资本开支周期也已同步启动。
2025年,公司以约32.23亿元竞得义乌国际商贸城五区南侧地块,该项目总投资估算78.63亿元,未来几年仍将持续投入。
未来公司能否获得市场重估,仍取决于贸易服务能否真正放量。
真正的关键不在于出海项目数量,而在于义乌商户是否真的愿意将询盘、收款、物流、仓储和履约等诸多环节留在小商品城体系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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